卫芙宁从裴府离开时已经临近亥时。
沉沉夜色下,一辆黑金马车沉稳碾过青石长街,车厢华贵厚重,内里烛火幽微,暖光浅浅映得四壁静谧安然。
卫芙宁侧身轻倚车壁,单手慵懒支着颐角,闭目小憩。
她今日喝得比昨日多些,微薄酒意萦绕眉眼,添了几分慵懒朦胧。
绿萝自晨起便一直跟在卫芙宁身边,眼见着她像陀螺一样转了一天,心中满是钦佩。
从前她觉得女君厉害,决策千里,算无遗策。现在,她见识过更广阔的天空后,她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厉害。不是决策千里,也不是算无遗策,而是身在棋局,不为棋局所困;手握权谋,不为权谋所缚。
正如卫芙宁这般。
绿萝不敢出声惊扰,悄悄执起一柄轻罗团扇,小心翼翼扇风。
马车安稳行至半途,渐近皇城御道地界时,耳畔骤然响起骏马收蹄的利落嘶鸣——
“吁——”
健驹骤然驻足,车身猛地一顿。
绿萝毫无防备,身形骤然往前倾扑,额头险些重重撞上车栏木梁。
千钧一发之际,卫芙宁倏然睁眼,方才萦绕眉眼的微醺倦色瞬间压下大半,眸底清亮锐利,锋芒乍现,长臂迅疾一探,稳稳攥住绿萝小臂,力道不重,却稳稳将人扶稳。
绿萝堪堪稳住身形,心头骤然一紧,连忙抬手撩开深色轿帘,朝外探去。
夜色浓墨如漆,巍峨皇城遥遥在望,白日宽阔恢弘的御道上,此刻甲兵林立、枪刃映着冷月寒光,凛冽的肃杀之气息扑面而来。
绿萝脸色瞬间凝重:“娘子,是金吾卫,单凤门方向好像出事了。”
话音刚落,车外传来一道沉稳恭谨的男声:“金吾卫统领周奉节,参见镇国公主。公主万安。”
卫芙宁端坐未动:“未到宫门,无故拦轿,为何?”
周奉节立在轿前,一身冷铁甲胄铿锵作响:“启禀殿下,今夜有刺客乔装金吾卫进宫行刺,现已被禁军当场斩杀。此刻丹凤门外御道血迹纵横、残肢狼藉,卑职恐惊扰殿下,这才斗胆拦轿,请殿下改道,从九仙门入宫。”
九仙门坐落于皇城西侧,毗邻内侍省与后宫掖庭,相较于正南正门恢弘盛大的丹凤门,素来僻静幽深,少有人迹。
卫芙宁闻言,抬手轻轻掀开轿帘一角。
温热夜风裹挟着一缕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遥遥望去,遍地暗红血渍,从宫门外一路绵延至丹凤阶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