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的军汉。
她打小跟着师父在市井江湖里讨生活,见惯了三教九流,谁眼里藏着邪念,谁嘴里裹着虚话,她一眼就能瞧穿。
眼前这汉子眼神滚烫,里头干干净净,没有轻薄,满是赤诚。
只是她心里头,早已被另一个人填得满满当当,再也装不下旁人了。
简兮垂下眼睫,心头浮起的,全是云州城里那个摇着折扇、眼高于顶的年轻公子。
去渤凉的马车上,她把自个儿最难堪的过往摊开来讲,那人非但没有嫌弃,反倒红着眼眶说要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迎她进门。
苍岭林子里索命的铁钩当头落下来,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呆子明明吓得脸都白了,却紧抱住她的腿一道跳进虎穴,在东岳庙地牢里被打得鼻青脸肿,还肯豁出性命替她撞开劈下来的刀锋。
她怀里兰草荷包,是他娘一针一线缝的。
简兮把手里的素帕叠得方方正正,搁在桌角,往前走了两步,向着卓岸福了一福。
“卓千户这番话,字字都是真心,奴家听得出来。千户拿真心待奴家,奴家也不拿虚话敷衍千户。”
“奴家在云州,已经有人了。他早在我家大人和夫人跟前求过亲,奴家也应了。”
简兮看着卓岸的眼睛:
“这辈子是刀山火海,还是锦绣堆里,奴家都只认他一个人。千户的一片盛情,奴家心领,还望千户莫怪。”
卓岸站在原地,迎着简兮清澈坦荡的目光,脸上那点局促的红晕慢慢褪了下去。
“那人,待姑娘好么?”
简兮唇角微弯:“极好。”
“那就好。”
卓岸点了点头,后退半步,冲简兮郑重行了一礼。
一直在旁听着的周起,走到卓岸身边,在他结实的臂膀上拍了一巴掌:
“卓兄,好汉子!我周起交朋友,最认的就是一个爽利。心里有话当面说,拿得起放得下。就凭今日这一遭,你这个兄弟,我周起认定了!”
周起说着,冲他挤了挤眼,指了指他手里的大雁:
“这只雁也留在我这儿,就当是卓兄给周某的饯行大礼。正好给弟兄们打牙祭!”
卓岸怔了一瞬,随即会意,展颜一笑,把大雁递给门边的石墩:
“这雁肥得很,拿去炖了,配那两坛黄酒正好。”
周起咧嘴一笑:
“在醉雁楼咱们就说定了的,海晏城的洗尘宴,卓兄可不许赖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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