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立这等簿子,原是指望过路行旅留下底细,查验时有个对证。
可这簿子从来只对老实本分人管用。
那些藏头露尾的,名牒路引不知道揣着多少份,哪能把真名实姓落在上头。
邵廷实由着他念完,将簿子交还给胡捕快。
一名亲卫自西侧房舍间行出,抱拳禀覆:
“大人,后院搜过了。眼下店客多安置在靠前院那头。往这边连着的十几间屋子,铺盖皆已撤去。属下问过伙计,后头这一片,只住着这两人,再无旁人。”
邵廷实转向掌柜:“这半拉院子,为何都空着?”
“皆是王爷寿期前清出来的。”掌柜抹了把额角的虚汗,
“东家有吩咐,这阵子中下房一概不许留散客,须得腾空了,安置贵客带来的随从。那些随从要当差伺候,全安排在靠前头的好院落,这后边便落了空。”
邵廷实朝东北角的屋门指了指:“既是清退,为何独独留下这两个?”
“小的看他们穿戴齐整,使钱也痛快,着实不像住不起上房的主。”掌柜苦着脸分辩,
“那位客官初来时便说,他这人喜静,前头人来人往吵嚷得慌,说后院偏僻,住得自在。”
“东家吩咐清退中下房,他便说愿照着上房的价钱贴补,仍留在此处。小的私下里寻思着,这两位在店里住了些时日,平日里少有动静,极是守规矩,既收的是上房的钱,又只占这么一间旧屋......”
“谁准你这么想的?”
一道微冷的声音自井台那头传来,截断了话音。
掌柜肩头一缩,慌乱转身。
一个眉目俊朗,面皮白净的年轻公子快步走近,身后跟着个跑得气喘吁吁的跑堂伙计。
那公子两道眸光在册子与掌柜脸上一转,旋即停在周起身上。
他脚下一顿,面上神情变了变:
“周千户?”
周起循声望去,认出这青年正是桑家四公子桑瑾。
周起略一拱手,将身子侧开半步:“四公子。这位是靖海王府邵长史。”
桑瑾面上顿敛骄色,忙不迭朝邵廷实深深一揖:“草民见过长史大人。”
邵廷实道:“这店是桑家的?”
桑瑾嘴唇动了动,眼角朝掌柜一斜:“是族里的店,归草民照管。”
桑瑾直起身来,先拿眼把门旁几名带刀亲卫扫了一巡,末了停在周起吊着的右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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