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那兵仰着脸,抱怨道:
“天天问,问个没完。”
“这大半夜的,除了炭船,还能有什么船往这儿凑?”
城头那人哼了一声,没再接话。
这铁砂堡,几十年没打过仗。
城里这些守军,自当兵起,就没觉着当兵要上战场。
白日巡一圈,夜里守一更,轮到值夜,寻个避风处猫着,混到天亮便算交差。
若不是工坊里头筹备给天狼人打造兵甲,催着北林炭场昼夜送炭,这会儿他们多半还缩在城中巡铺房里,睡得正沉。
麻烦是天狼人添的。
城里那几个监工,鼻孔长在脑门上,一句一句逼得紧,连运炭的船进门,都要验口令。
还逼得他们在城外搭个石亭,勘验过后才能放行。
门卒从石屋里绕了出来,心里本就窝火,抬手搓了搓鼻梁,嘴里低低骂了一句。
“要真来一拨闯城的才好。”
“妈的!老子当了七年兵,还没见过敌人长啥样。”
他晃着步子往岸边走。
炭船这时已经靠到近前。
船尾站着一人,穿着船夫外衫,头上压着旧毡帽,半张脸都埋在阴影里,只管低头撑篙,一副不愿多话的样子。
门卒走到船边,伸手扶住船沿,朝杜飞抬了抬下巴。
“碎石。”
“成铁。”
杜飞答得不快。
水声从门洞底下穿过去,哗哗响了一阵。
门卒盯着他看了两眼,见这船夫衣裳上满是炭灰,指甲比手背还黑,腰背微弓,确是北林炭场的苦力。再说了,这条路他这几日已经轮了三个夜,回回都是炭船,半点岔子都没出过。
他心里的弦,本就绷不住。
人一闲,胆子也跟着懒了。
门卒绕到船中间,伸手掀开蒙布一角,朝里扫了一眼。
下头尽是黑沉沉的炭筐。
他嫌炭灰扑脸,眉头一皱,立时把蒙布放了下去,回身冲城头喊道:
“开吧!”
“对了!”
城头绞盘转动,门闸一点一点提起。
杜飞双手扣紧竹篙,船头一偏,小船贴着水流钻了进去。
门洞里黑,只有两侧石壁渗着寒气,连篙尖碰在石上,都显得格外脆。
出了门洞,城内水道顿时宽了一截。
两岸还是石墙,头顶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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