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第四日,风雪收锋,天光大彻。
连日笼罩李家村的阴冷霜雾彻底散尽,一轮暖日悬于澄澈天际,淡金色的暖阳平铺莽莽山野,消融了路面厚雪,也化开了连日萦绕村落的凛冽寒气。山间冻土表层缓缓松软,檐角林立的冰棱逐日消融,滴答碎响昼夜不歇,像是寒冬缓缓退去的脚步声,为肃穆的冬景添了几分鲜活气韵。
整座村庄褪去了霜雪覆顶的素白冷寂,多了人间烟火的温润柔和。被积雪封存四野的风声、鸟鸣、人声缓缓复苏,巷弄间的年味儿愈发醇厚,松弛、安稳、质朴,是樟木头那片炼狱红尘永远复刻不出的岁月静好。
晨光穿透木窗棂,碎作满地柔光,静静铺满陈家小院。
陈建军晨起推门而出,周身褪去了深夜的晦暗紧绷,眉眼间是白日独有的平和澄澈。经历了前三日夜心魔反噬、幻象缠身的极致煎熬,他愈发珍惜白昼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愈发贪恋故土烟火带来的片刻清明。
他拿起墙角立着的竹扫帚,指尖触到粗糙干爽的竹纹,触感踏实厚重,瞬间拉回纷乱心神。手腕沉稳起落,一扫一落规整有序,将院内消融的残雪、混杂的碎冰、枯枝落叶尽数清扫干净。青砖地面渐渐露出原本的斑驳底色,清冷的晨风掠过院落,携着暖阳的温度,拂过他的眉眼肩头,抚平了细微的心神褶皱。
扫雪完毕,他转身拎过靠墙堆叠的枯木柴薪,取过斧刃锃亮的旧斧,立于院中空地劈柴。
斧起斧落,力道均匀沉稳,节奏舒缓规整,没有半分急躁凌厉。干枯的枣木、槐木应声开裂,断面平整干爽,带着山林草木的质朴气息。他俯身规整堆叠,柴垛层层码放、整齐划一,一如他在樟木头绝境求生时,步步规整、事事稳妥的求生本能——只是此刻,这份娴熟的劳作不再是绝境糊口的桎梏,而是烟火日常的松弛消遣。
这副踏实沉稳、温润内敛的模样,落在路过院门的邻里眼中,便是妥妥的游子归乡、沉淀成熟的模样。人人都赞陈家小子在外打拼出息了,沉稳懂事、待人谦和,唯有陈建军自己清楚,这身娴熟的重活技艺,是黑工地日复一日超负荷劳作,刻进肌肉记忆、融入本能反应的烙印,一辈子都无法彻底剥离。
白日烟火蒸腾,足以镇压神魂深处的所有幽暗。
整整一个白天,他陪着父母闲话家常,静坐檐下晒暖阳,帮着家中打理年事、收拾家务,心绪始终安稳平和。没有耳畔虚妄的嘈杂低语,没有视野扭曲的残影幻象,没有突如其来的神经紧绷与窒息恐慌。樟木头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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