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什么?”阿痴指着墓碑,又指自己的心口。周安懂了——他在说:“她在我心里。”
是夜,玉鲸独坐茶寮中,炉火已熄。她倒了两碗茶,一碗自己喝,一碗放在对面空位。她翻开《无字经》,心中念着孟婉贞。经书上,浮现出孟婉贞年轻时的模样——梳着髻,穿着靛蓝的衣裳,正在炉前煮茶。她身边站着一个女子,眉眼温婉,正是林氏。两人说说笑笑,如少女时。
玉鲸合上经书,饮尽碗中茶。
瓷渡至茶寮,坐于她身侧。二人相对无言,唯炉中余烬,明明灭灭。
远处,玄火池中金赤之光,与天边初升的月华相映。池畔的老槐树下,新坟上已生了细小的青草,如新发的茶芽。
【白话文】
念翁离开村子后,孟婉贞就不大出门了。她每天只在茶寮里煮茶、翻经、对着空位说话。那空位,是林氏的。林氏走了十几年了,她每天给林氏倒一碗茶,茶凉了倒掉,再煮,再倒。从没断过。
这天清晨,槐树精去茶寮送柴,见孟婉贞坐在炉前,手里端着茶碗,却没喝。她闭着眼,面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槐树精用杖探她的手腕,脉像游丝,将断未断。
“婉贞。”槐树精低声唤她。
孟婉贞睁眼,眼里的光已经浊了,却仍在笑:“槐君,我好像看见林姐姐了。她在门外,冲我招手。”
槐树精心里明白——时辰到了。她放下柴,去请玉鲸。
玉鲸赶来时,孟婉贞已被扶到榻上。沈采薇给她梳了头,换了身干净衣裳。侯榑切了脉,向玉鲸摇头。柳直跪在榻前,红了眼眶。钱知空用望气观看,见孟婉贞头顶有一股淡淡的白气,正慢慢上升,像炊烟。
“婆婆。”玉鲸坐在榻边,握着她枯瘦的手。
孟婉贞睁眼,望着玉鲸,笑:“姑娘,老身活了快一百一十岁,够本了。你莫哭。”
玉鲸没哭,只是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老身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活了这么久,是遇见了你们。”孟婉贞的目光慢慢扫过众人——槐树精、侯榑、沈采薇、柳直、钱知空、石如玉、周子衡、周安、阿痴。最后落在空处,那里没有人,她却笑了,“林姐姐,你来了。”
众人回头,门外空无一人。但茶寮中那碗放在空位上的茶,水面忽然泛起涟漪,一圈,又一圈。
“她来了。”孟婉贞说,“她在等我。”
玉鲸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婆婆,你放心去。书院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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