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细节跟马铁头交代清楚:锅炉壁厚至少三分,不然承受不住蒸汽的压力;
气缸内壁要磨到能映出人影,活塞才能顺畅滑动;
连杆与曲柄的连接处要加注油孔,用黄铜制的小嘴,方便后期往连接处滴油。
交代完之后,他把图纸留在铁匠铺,翻身上马沿着水泥路往黄山村方向走。
太阳已经偏西了,从灰白的云层后面斜照下来,在水泥路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暖金色。
福宝正在四合院门口的那棵老槐树底下蹲着,手里攥着一根枯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她听到马蹄声抬起头,看到李默骑马从村道那头过来,扔了枯枝站起来跑过去,银铃铛在暮色里叮铃叮铃地响了两声:"爹爹,你去找张伯伯了?"
"嗯,又去找了马伯伯。"
"马伯伯?就是那个胳膊比福宝腿还粗的伯伯?"
"是。"
"他帮你打东西了?"
"打了。"
福宝没有追问,跟在他旁边走进院子,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的节奏。
几天后,一批铁料从荆襄方向运到了十里铺。
马铁头的新炉子也砌了大半,比原来那座大了两倍有余,炉膛用耐火泥和碎石英砂糊了三层,内外壁干燥后泛着灰白色,表面平整光滑。
他看着那批新到的铁料,用一块磨石仔细试了试边角的成色,满意地点了点头,往炉膛里添了第一把火。
李默隔几天就去一趟十里铺,看看炉子的进度,跟马铁头核对了图纸上几处标注的数值和尺寸,又用炭笔在几处连接点的位置重新做了标记,把间隙尺寸缩紧了半分,又添了半道防松的卡槽。
马铁头把铸铁模具用细砂一遍一遍地打磨,像在磨一件要做给皇帝看的玉器。
十一月底,炉子终于烧起来了。
第一炉铁水灌入模具时,马铁头屏着呼吸站在炉前,手里的铁钳稳稳地夹着浇口杯,铁水顺着浇口流入模腔,在接触到冷模壁的那一刻发出细微的嘶声,蒸汽从排气孔里冒出来,带着一股灼热的铁腥气,整个工棚被那股热浪笼罩着。
铁水灌满之后,马铁头放下铁钳退后两步,目光紧紧盯着模具的排气孔,直到确认没有异常才稍微呼出一口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心渗出的汗。
冷却之后开模,锅炉的毛坯从砂模里取出来,表面粗糙,但整体形状基本到位,没有明显的气孔和缩陷,像一块刚从地里翻出来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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