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三年六月初三，马尼拉王城。
晨光从东边的天际漫上来的时候，王城的轮廓还在夜色中没有完全褪尽，但港口方向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海面上那些刚刚靠岸的运船像一群疲惫的巨兽，正在慢慢地、有节奏地呼吸着，船身随着潮水微微起伏，缆绳系在码头的铁桩上，发出细碎的吱呀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拉着一把旧琴。
宁王朱宸濠已经起来了，他在王宫偏殿里临时住下，说是偏殿，其实不过是一间比寻常房间略大一些的石砌屋子。
墙壁厚实，屋顶铺着深色的瓦片，窗户开得小，通风不太好，闷了一夜之后空气里带着一股混杂着尘土和潮气的味道。
他站在门口，目光穿过院子里那棵叫不出名字的阔叶树，望向港口的方向。
海面上那些船影还在晨雾中模糊着，但码头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了——穿着粗布短打的移民百姓，在差役们的引导下，正在从那些大船的舷梯上走下来，一步一步地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到偏殿内侧临时搭起的长案前面。
案上摊着一幅粗略的城防图，旁边放着一本已经翻到卷边的名册，封面写着“大宁国第一批移民登记总册”几个字，字迹端正而工整，是随行的书吏们连夜抄录的。
他翻开名册，目光落在第一页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上，看了片刻，然后合上册子，走出偏殿，沿着那条已经被清理干净的甬道，向王宫正门的方向走去。
甬道两侧的廊柱上还残留着炮火留下的焦痕，几根断裂的绳索垂在柱脚附近，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道弯曲的阴影，像是昨夜那场战斗的余韵还没有完全散去。
但更多的是新的痕迹——那些被士兵们连夜搬走的碎瓦和灰烬，那些被扫过之后露出石板本色的地面，那些在墙角处新堆起来的物资箱。
他在王宫正门的石阶上停下脚步，站定，目光落在那片正在广场上陆续集合的人群上。
第一批移民已经上岸了，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粗布衣裳，有的靛蓝，有的灰褐，有的已经洗得发白，肩上背着包袱，手里牵着孩子，有的还在茫然地四顾张望，有的正低着头轻声安抚哭闹的孩童。
他们的脸上带着长途航行之后的疲惫，眼眶凹陷，嘴唇干裂，但他们的目光里有一种比疲惫更深的东西——那是期待，是忐忑，是一种已经做出了选择、正在等待那个选择的结果的人特有的神情。
宁王从石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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