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
他想起了那个孩子。
那个叫“狗娃”的孩子。
七岁,瘦得像只猴子,是个没人要的孤儿。
那是三年前的一个冬天,也是这么冷。狗娃缩在他的树洞里,瑟瑟发抖。孩子哭着说:“树爷爷,我好冷啊。”
那天晚上,风雪太大了。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体在树洞里一点点变冷,变硬。
他想帮他,可他动不了。他只是棵树。
第二天清晨,狗娃再也没醒过来。那个七岁的小小身躯,就那样蜷缩在他的脚下,像一片枯萎的落叶。
那是他三千年来,第一次感到如此彻骨的寒冷,比任何严冬都要冷。那是无能为力的绝望。
如果我是人,他想。
如果我有手,我就能把他抱进怀里;如果我有脚,我就能背着他走出大山;如果我有声音,我就能大声呼救。
那份遗憾,那份看着生命消逝却束手无策的痛苦,最终化作了那个向上的祈愿。
“我要做人。”
……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
眼前的景象重新清晰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虚弱的女人——他的母亲。
她很累,眼皮都在打架,但她的脸上却挂着满足的微笑。她的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动作笨拙而温柔。
“莫哭,莫哭,娘在呢。”女人轻声哄着。
那温热的、柔软的触感传来,瞬间驱散了记忆中狗娃冰冷的体温。
他不再是一棵需要努力将根须扎入地下深处,才能汲取到一点点养分的树了。他现在,只需要张开嘴,就能得到生命的滋养;只需要哭泣,就能得到母亲的拥抱。
这就是……母亲吗?
三千年的记忆里,他见过无数的人类。他见过他们的生老病死,爱恨情仇。但他从未真正理解过,这种名为“亲情”的羁绊。
现在,他懂了。
这种羁绊,就藏在这甘甜的乳汁里,藏在这温柔的拍抚里,藏在这疲惫而满足的微笑里。
他不再哭了。他安静地躺在母亲的怀里,感受着那透过单薄衣物传来的体温。这体温,像一颗小小的火种,点燃了他内心深处某个从未被触及的角落。
屋外,风雪依旧在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哭嚎。屋里,油灯如豆,光影摇曳。
他听着风声,听着母亲的呼吸声,听着自己那微弱而有力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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