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顾长青三千年来,第一次与人类体温的接触。他拼命地想要收缩树皮,想要用自己的木质部去温暖那个颤抖的小生命。
可是,太冷了。
第二天,那个孩子已经僵硬的像块石头。
那一刻,顾长青的灵魂碎了。巨大的愧疚和孤独像海啸一样将他吞没。他不想再做树了,做树太冷,做树护不住想护的人。
他想做人。他想看看,人类那种挤在一起取暖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滋味。
……
“大爷!大爷!麻烦让一让,我拍个照!”
一声尖锐的喊叫将顾长青从回忆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一个穿着鲜艳冲锋衣的年轻人,正不耐烦地挥着手,示意顾长青挪开位置,好让他能拍到树根的特写。
顾长青默默地收回手,拄着扫帚,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阴影里。
年轻人满意地摆好姿势,比了个“耶”,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顾长青看着那张年轻鲜活的脸,眼神空洞。
四十年前,他也曾这样年轻过。
那场大雪之后,他不想在做一颗只存在,但不参与人类生活的树,他对人类社会充满了近乎贪婪的好奇。
终于,老天满足了他的愿望。
从刚开始做人的好奇,父母的爱护,邻居的关怀,调皮捣蛋……
体会了一切童年的美好,然后拼命读书,考大学,走出大山。去体会父母,邻居没感受过的城里生活……
他想知道,人活着的滋味,是不是真的比做树好。
他尝到了。
他尝到了金榜题名时的欣喜若狂,那是树根吸饱了雨水的感觉;他尝到了洞房花烛夜时,妻子在他耳边低语的温热,那是三千年从未有过的暖流。
可是,做人是有代价的。
做树,只要站着,就能活几千年。
做人,只要动情,就要受万箭穿心之苦。
和林婉分手那天,顾长青站在未名湖畔,看着那枚丁香花吊坠沉入水底,觉得心里某个刚刚学会跳动的地方,也跟着那抹淡紫一起,悄无声息地碎掉了。
父亲走时,顾长青觉得心里像被抽走了一根顶梁柱,往后日子再没了踏实的依靠,只剩满心的空落。
母亲离开后,他心里的最后一丝暖意也散了,像被丢进无边黑夜里,只剩孤单和冷。
妻子走后,顾长青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