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像是在流泪。贡布蹲在墓坑边上,看着棺材被土一锹一锹地盖住。土是湿的,冻的,撒下去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声声叹息,替那些不善言辞的人,说尽了所有来不及说的话。
铁匠铺的炉火灭了。
贡布没有添牛粪,让它灭了。师傅死了,火不用烧了。他蹲在铺子门口,看着炉火从红变暗,从暗变黑。最后一点火星在黑暗中闪了一下,灭了。冷风从门口灌进去,把炉灰吹起来,在铺子里飘了一会儿,落下了。
刘琦蹲在贡布旁边,也看着那堆熄灭的炉灰。灰是白的,轻的,像一层薄薄的雪。炉火灭了,铁就冷了。铁冷了,就不能打了。不能打铁,刀就不够。刀不够,拉达克人来了,用什么打?他伸手摸了摸地上的炉灰,灰是凉的,滑的,从指缝间漏下去。
“贡布。”
“嗯。”
“你还打铁吗?”
贡布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铺子里,从墙上取下一把铁锤,握在手里。锤柄是新的,多吉帮他换的。旧柄断了,多吉用一根新木头削了一根,装上。装好了,握着试了试,说“好了”。
“打。”贡布把铁锤握紧,“师傅说,火别灭。火灭了,就再也烧不起来了。”
他蹲下来,往炉子里添了几块干牛粪,用火种点燃。火苗舔着牛粪,慢慢烧了起来。先是红的,然后是黄的,然后是白的。白的时候,贡布把一块铁坯夹进去,拉了几下风箱。火从炉膛里蹿出来,照亮了他年轻的脸。他的脸被炉火烤得发红,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擦过的黑石子,像多吉年轻时一样。
多吉走了之后,刘琦在石室里坐了三天。不是一直坐着,是坐一会儿站起来走走,走一会儿又坐下来。达娃给他端茶,他喝了。给他端饭,他吃了。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他不知道。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多吉走了,他还没习惯。
“刘琦。”达娃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多吉走了。你还在,我还在。地还在,池子还在,井还在。多吉在的时候,这些东西在。多吉不在了,这些东西也在。他打过的刀在,他修过的渠在,他砌过的池子在。他在不在,这些东西都在。”
刘琦看着达娃。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擦过的黑石子。她的嘴角微微上翘,不是笑,是那种“经历了这么多,我们还活着”的踏实。
“多吉的刀,还在。”刘琦说。
“在。”
“能用。”
“能。”
刘琦伸手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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