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旁边,也看着。她的嘴唇在抖,不是冷,是心疼。树是父亲种的,种了很多年,长得很高。她小时候在树下玩过,长大了在树下乘过凉。现在树没了。
“刘琦。”
“嗯。”
“树没了,还能种。”
“种了,要很多年才能长。”
“很多年就很多年。种了,总有一天能长。不种,永远没有。”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风大,吹了一天,手都冻僵了。他用两只手包着她的手,哈了一口气,搓了搓。
“回去种树。”他说。
晚上,刘琦和达娃在石室里种树——不是种真树,是在纸上画树。达娃画了一棵很大的树,枝干粗壮,树叶茂密,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画完了,她把纸放在灶台上,看着它。
“这棵树,种在哪里?”刘琦问。“种在池子边上。”“池子边上有石头,种不了。”“石头挖了,种。”“石头挖了,池子会塌。”“池子塌了,再修。”
刘琦看着她,笑了。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苦笑,是那种“你赢了”的笑。她赢了,她说种就种,石头挖了池子塌了就修。修好了再种,种好了再挖。做不完的事,但她不怕。他怕的事她不怕,他不怕的事她也不怕。她什么都不怕,怕他也不怕。
他握住她的手。
达娃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多吉从宫殿工地回来过一次。瘦了很多,脸上全是灰,眼睛凹进去了,颧骨凸出来了,像一具还活着的骷髅。他蹲在铁匠铺门口,炉火还烧着,贡布添的牛粪。火很旺,把铺子照得通亮。多吉看着炉火,看了很久,没说一句话。贡布蹲在他旁边,也看着炉火,也没说话。
“师傅,火没灭。”
“嗯。”
“你回来了,火就不用灭了。”
多吉没有说话。他把手伸到炉火上方,烤了烤。手是凉的,冻的,烤了很久才暖过来。
“宫殿修得怎么样了?”贡布问。
“快修好了。”
“修好了,你就能回来了。”
“修好了,还有别的。修完了宫殿修城墙,修完了城墙修寺庙,修完了寺庙修王陵。修不完的。”多吉把手缩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朝工地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火别灭。”他走了。贡布蹲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又看着炉火在黑暗中跳动着,像一只正在挣扎着不让自己熄灭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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