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池子满水的第七天,第一场雪落了下来。
不是大雪,是那种细细的、密密的、像筛过的面粉一样的雪。落在池子水面上,瞬间就化了,连个涟漪都来不及泛起。落在池壁上,积了薄薄一层,把青石的颜色从深灰变成了浅灰,像是给石头披了一层纱。多吉说,这场雪叫“试雪”,是冬天派来探路的探子。雪不大,天不冷,但它告诉你——大部队在后面,准备好了。
刘琦站在池边,伸手接了几片雪花。雪花落在手心里,凉了一下,化了。他看了看自己手掌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新生的皮肤是粉红色的,嫩得像婴儿的嘴唇,但已经能握拳了。
达娃从棚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袋子,袋子里装着今年最后一批收上来的种子。她把种子倒在池边的一块石板上,蹲下来,一粒一粒地挑选。不是所有种子都能当种子的,要挑那些颗粒饱满的、没有虫蛀的、颜色金黄的。她挑得很仔细,每挑出一粒合格的,就放进另一个袋子里,每挑出一粒不合格的,就扔到地上,留给鸟吃。
刘琦蹲在她旁边,也帮她挑。他的手不够灵巧,有些种子明明合格了,他拿起来看看又放下,有些种子明明不合格,他拿起来准备放进好袋子。达娃把他的手指打了一下,疼得他一缩。“这个不行,”达娃捡起他准备放进去的那粒种子,指给他看,“这里有个黑点。里面是空的。”刘琦接过来,用天工感知探测了一下——确实是空的。外壳完整,但里面没有胚乳,种下去也不会发芽。
“你的眼睛能看到种子里面?”刘琦问。
达娃愣了一下。“看不到。但我能看到黑点。有黑点的种子,里面就是空的。我种了十年地,从来没见过有黑点的种子能发芽。”
刘琦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粒带有黑点的青稞。黑点很小,只有针尖大,如果不是达娃指出来,他根本注意不到。但他的天工感知能探测到种子内部的空腔,达娃不能。她用的是经验——十年种地的经验,上千次失败的累积。经验不是天工之力,但经验有时候比天工之力更可靠,因为经验是经过时间检验的,是在无数个春天和秋天的轮回中淬炼出来的。
“你教我用眼睛看,”刘琦说,“我教你用别的办法看。”
“什么别的办法?”
刘琦拿起一粒种子,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天工之力从他的掌心渗入种子内部,探测胚乳的饱满度、胚芽的活性、种皮的完整性。探测完了,他把种子放在石板上,用手指在旁边画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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