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根细针顺着脊椎往上爬。她依旧不动。
又过了一会儿,眼前黑中生影。不是幻觉,也不是做梦,而是一种“看见”——闭着眼,却能感知到静室的轮廓、油灯的位置、墙上的符痕走向。她知道,这是神识开始离体的征兆。
她继续念。
声音更轻了,几乎只剩舌尖碰牙齿的动静。但她能感觉到,自己正一点点从身体里抽出来,像从湿透的布衫里脱身,又黏又涩,但确实在动。
终于,在某一刻,她“飘”了起来。
不是飞,也不是跳,就是突然之间,不再受重力牵扯。她低头,看见自己还坐在蒲团上,姿势没变,手印没散,连垂在耳边的一缕头发都纹丝不动。可她又确实不在那儿了。
她出来了。
外面的世界不一样。
不是黑,也不是白,而是一种灰。无边无际的灰,像雾,又比雾稠,流动缓慢,带着一丝铁锈味。脚下没有地,头顶没有天,只有远处隐约有影子晃动,忽近忽远,像是被风吹乱的纸片。
她试着往前“走”,没有脚,也没有方向感,只是念头一动,身子就飘了过去。很快,她撞上了第一个鬼魂。
那是个吊死鬼,脖子拉得老长,舌头垂在胸前,眼睛黑洞洞的。它没攻击她,也没看她,只是在那里来回荡,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破风箱漏气。孟瑶橙想听清楚它在说什么,可那声音杂乱无章,夹在灰雾的嗡鸣里,根本分辨不出意思。
她继续飘。
又遇见一个溺死鬼,浑身滴水,头发贴在脸上,双手朝前伸着,像是还在抓什么东西。它一边走一边低声呜咽,声音断断续续,像被水呛住。她靠近了些,想捕捉它的言语,结果只听到一堆破碎的音节,像雨点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却不成句。
她有点急。
不是怕,是急。她知道自己神魂在外不能太久,阳气耗尽就回不去了。可现在她能看见鬼,却听不懂它们说话,等于睁眼瞎。
她停下,强迫自己冷静。
想起《大洞真经》里另一句话:“心若符,则万言可解;神若乱,则一语成噪。”
她闭上“眼”——虽然她现在根本没有眼睛——重新凝神。不再急着听,而是先稳住自己。她把注意力集中在“听”这个动作上,想象自己的耳朵变成一张符纸,所有的声音都是墨迹,只要心够静,就能一笔一划描出来。
渐渐地,她发现那些杂音里有规律。
吊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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