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栖霞谷谷主陶敬之自己知道,袖中的那只手,抖了整整三天。
三天前的那个夜里,他亲眼看见这尊魔头自天而降——没有遁光,没有破空之声,就那么凭空出现,落在栖霞谷的祠堂顶上,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里一步跨出来的。金丹后期的谷主在那股气息面前,连抬头都做不到。全谷上下三百余口,一夜之间尽数被种下了魔种——那东西入体时像一条冰凉的细虫,顺着经脉游进心口,盘踞下来。魔头只说了一句:魔种入心,一念爆之,鸡犬不留。
魔头只给了他一个任务:照常备礼,照常入合欢宗,把他——安安稳稳地——带进那道护山大阵里。
舟尾,一名低头垂手的"仆役"闭着眼,纹丝不动。
黑袍之下,天魔宗主的呼吸绵长而平稳。
那件宽大的黑袍裹着的,是一具枯瘦得近乎骷髅的躯体。左半边身子上,皮肤呈现一种诡异的灰白,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那是虚空乱流留下的痕迹,永远不会消了。
数月之前,天魔宗山门前,仙盟三合道围杀。
那一战,他燃尽百年修为,施展天魔解体大法,一拳轰碎了天幕,强行撕开一道虚空裂缝,遁入其中。
虚空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四方,只有永无止境的乱流,如亿万柄钝刀,日日夜夜地刮。他在里面漂流了不知多少日夜,魔躯被乱流削得血肉模糊,神志几度涣散,全靠一口恨意吊着,吞食乱流中漂过的魔物残骸续命。最深处的那几夜,他甚至"听"到了某种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存在翻身的动静——仅是那么一丝余波扫过,便险些将他的神魂碾成齑粉。
他不敢再待下去,拼着残躯,循着一缕微不可察的界膜缝隙,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从虚空里跌了回来。
跌回此界时,他落在中洲西陲的一片荒泽里,修为十不存三,只剩一口气。
他吞妖兽,炼残魂,在泥沼深处足足养了数月,用掉了不知道多少天材地宝,才算将伤势养回七八成。
伤势养好,便是清算。
隐月那个逆女勾结外人,宗门一夜倾覆;两个女儿,一个叛宗远走,一个据说被那姓李的小畜生种了什么劳什子阳纹,收作暖床女奴——这消息传到他耳中时,他险些捏碎了手里的头骨。
合欢宗精锐尽出,掌门亲征在外,山门空虚。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混过那道护山大阵,十息之内取下李寒山的头颅,再从容遁走——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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