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竹篮,把香烛取出,点上。郑曜把旧灯摆正,从篮子里拿出油罐,慢慢添油。两个人在坟前跪下来。林义把纸钱点着,一张一张投进火里。火苗旺起来,把四周的草都映得发亮。青烟上升,在无风的空中拉成一条直线,像一根通到天上去的线。
“向公,人都散了。”林义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像在跟一个坐在对面的人说话,“谢天赐走了,陈铁生伤了,石高老了,我也快了。可我还守着会馆。蔡大鼎的书没有写完,可郑曜回来了,陈元来了。石高还带了两个小的来。他们都愿意干。我有时候觉得,你其实没走远。你就在这草根下,在风里,在那些孩子跑过的山路上。我只要一抬头,就还能看见你。”
他停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撮黑土。他把黑土捧在手上,让风吹去一些,又慢慢把剩下的撒在坟前。
“这是南台院子里的土。孩子们天天在那儿练功,踩得硬实。我给你带一捧来。你在下面,也沾沾他们的热气。”他说。
郑曜在旁边把酒壶拿出,倒了满满一杯,双手捧到碑前。林义接过去,先洒了一半在坟前。酒渗进土里,腾起一股极淡的香气。他又把剩下的半杯递到嘴边,自己抿了一小口,然后放到碑角。那杯口在阳光下泛着青白的光,像一只半阖的眼。
“忠武王去琉球了。”林义接着说。声音更轻了一些,像怕惊扰了风。“我让他去的。不是为了去打仗,是为了让他看清楚未来。让他看看琉球的天,琉球的海,琉球人的眼睛。看看那里还有忠于琉球的家人。我知道你担心他。我也担心。可我不能总把他拴在身边。王是鹰,不是鸡。鹰要飞,鸡才圈在窝里。你放心,苗元帅和真鹤跟着他。小王爷尚德在会馆里,长得很可爱。所以,忠武王和真鹤王妃他们俩一定会回来。他们回来那天,让他们先来看你。”
他说完,眼睛望着碑前那片新添的黑土。土粒在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像刚刚翻开的希望。郑曜也斟了一杯酒,洒了。他跪在坟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向公,郑曜回来了。我在外面兜了一个大圈,没找到你说的那种人。现在我明白了——那种人不是找来的,是等来的。我回来了。我等着。”
他说完,俯下身,额头轻触地面,然后直起腰。林义扶了他一把。两个人起身。林义把那盏旧灯捧起来,用手掌擦去灯座上的泥点,又取出一小罐油,慢慢添进去。郑曜用火折子点了灯。火苗在阳光下几乎看不出来,可它确实亮着。那亮极弱极淡,却有一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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