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的临时营地,粤军的士兵们正忙着整理装备。
说是营地。
其实就是几排破茅草棚。
地上铺着干草。
枪靠在墙边。
清一色的汉阳造,枪托磨得发亮,有的膛线都快磨平了。
陈阿水蹲在石头后面。
叼着根草棍。
眯着眼往山路上看。
他是广东顺德人,打了六年仗,身上七处伤。
左胳膊永远伸不直,是淞沪会战被炮弹炸的。
旁边的新兵林仔蹲在他身边。
手里攥着块干粮,啃得费劲。
小声问:
“水哥,刚才连长开会回来,脸黑得像锅底。”
“这仗……是不是又要我们顶前头?”
陈阿水把草根嚼得稀烂。
“噗”地吐在地上。
“还用问?”
“哪次不是咁样。”
“硬仗我哋上,功劳中央军领。”
“都习惯咯。”
林仔低下头。
抠着干粮上的霉点,有点委屈:
“可是……他们枪那么好,都是美国造的。”
“昨天我路过美械师营地,看见人家的步枪,亮闪闪的,还能连射。”
“咱们这汉阳造,打一枪拉一下栓,差太远了。”
“差得远又能点?”
陈阿水咧嘴笑了。
笑容里全是苦味。
“人家是委员长的心头肉,我们是后娘养的。”
“美国人只认委员长,不认我们这些杂牌。”
“好枪好炮,全给了嫡系。”
“我们呢?命贱,就配拿老套筒,就配冲在最前面挡子弹。”
他说着,往正面阵地的方向瞥了一眼。
远远能看见美械师的卡车。
一辆接一辆。
士兵们穿着崭新的军装,扛着锃亮的步枪,正在悠闲地修工事。
再看看自己身边。
弟兄们的军装破破烂烂。
有的鞋子都磨穿了,用麻绳捆着。
差距就摆在那儿,明晃晃的,扎眼睛。
“美械师算个屁。”
陈阿水忽然啐了一口,声音压得更低,
“你冇见过西南军的装备。”
“去年淞沪退下来的一个同乡,撤到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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