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的风,已经沾了硝烟味。
入秋的江风裹着湿气,刮在人脸上凉飕飕的,可街上的人心里更慌。
报童抱着一摞报纸沿着江边跑,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哒哒响。
嗓子喊得劈了叉,声音飘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号外!号外!日军增兵鄂东!兵临黄陂!委员长下令保卫大武汉!”
报纸被江风吹得哗啦响。
油墨味混着米铺飘出的霉味,糊在人脸上。
米面铺子门口早排起了长队,队伍歪歪扭扭拖出去半条街。
掌柜的踩在板凳上,手里攥着米斗,喊得声嘶力竭:“今早又涨三成!要囤赶紧的!晚了就没了!下一批货还不知道能不能运过来呢!”
人群一阵骚动。
有人骂着娘往队里挤,怀里紧紧搂着布袋子。
有人扛着两袋米往家赶,脚步慌得像踩在火上,连门槛都差点绊到。
街角墙根下,斜靠着几个从徐州退下来的伤兵。
军装烂成了布条,磨得发亮的袖口沾着泥和血。
绷带渗着黑红的血,硬邦邦结了壳,也没人换。
手里攥着半块窝头,啃一口,噎得直伸脖子,就着点冷风往下咽。
脚边放个破搪瓷缸,零零散散躺着几个铜板,是路过的好心人丢的。
“听说了吗?鬼子这次来了二十多万,奔着武汉来的。”断了胳膊的兵低声嘟囔,声音哑得像砂纸磨。
旁边的老兵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混着血沫子砸在地上。
“哪次不是这样?淞沪是,徐州是,到了武汉还得是。”
“人家龙主席的西南军在黄河边守着,鬼子连河都不敢趟。咱们倒好,从东跑到西,一路当炮灰。”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伤兵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手里的老套筒,“人家那部队,吃的是白米饭,扛的是新枪,炮管都比咱们粗。死了还有抚恤,家属能领钱分地。咱们呢?死了都没人收尸,家里人连个信都收不到。”
话说完。
几个人都沉默了。
风卷着尘土刮过脸,迷得人眼睛发酸。
没人再开口。
谁都清楚,武汉这一仗,不好打。
更不好打的,不是鬼子,是自己人心里的疙瘩。
长江码头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船工扛着箱子往船上跑,跳板晃得厉害,踩上去吱呀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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