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此契约,天命便是虚言。”
“失此民心,龙椅便是朽木。”
王伯安浑身气血骤然一滞。
他下意识想反驳这大逆不道之言。
可下一瞬,脑海中数十年熟读的经史典籍、恪守的纲常道义,尽数翻涌冲撞,让他陡然愣在了原地。
这番言论,细细揣摩,竟并不是什么异端邪说。
反倒像是华夏先秦古儒最原初的那一面。
所谓“天之生民,非为君也;天之立君,以为民也”。
所谓“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
所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这些经文,他自幼诵读,讲学传道数十年,烂熟于心。
可数十年来,他只将这些字句当作规劝帝王勤政的谏语,当作修饰王道的虚词,从未真正顺着它们往下推。
为何如此?
为何朝野上下、万千士林,只尊“天命授君、尊卑有序”?
为何所有人都刻意回避、淡化圣贤这些字句?
王伯安额头上冒出冷汗,喉结滚动了一下。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公爷这个契约之论,立意极高,也极险。”
“若把皇权降格为百姓让渡之物,虽剥了天命的玄虚,却也抽干了忠君二字的人伦根基。”
“君臣若只剩交易,天子做不好,百姓便可撤契约、掀桌子。”
王伯安的声音渐渐重了起来。
“公爷,一旦这种道理立在世间,人心无畏,纲常崩坏。”
“父不父,子不子,君不君,臣不臣。”
“今日百姓觉得皇帝不好,可以反皇帝;明日士卒觉得将军不好,可以杀将军;后日佃户觉得主家不好,可以焚田契。”
“天下岂不变成全凭算计、随时可以拔刀相向的乱世丛林?”
“仅靠冷冰冰的规矩,如何锁得住浩瀚万民的贪嗔痴?”
这一问,已是锋芒毕露。
王伯安不是在抬杠,而是真的看见了这套道理背后的深渊。
李宗明也坐不住了。
他是世家掌门,比王伯安更清楚这套理论若落到实处,会把多少人的饭碗掀翻。
淮阳李氏几代积累,田庄、商路、族学、宗祠,靠的不只是银子,更是名分,是秩序,是人们相信“上下有别”。
若有朝一日,所有人都开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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