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立刻翻案。
可纪纲纵容手下锦衣卫在江南胡作非为,又岂能轻轻揭过?
周新已经吃了亏,总不能最后倒霉的只有周新一个,那也太不讲道理了。
何况在林川看来,既然有人喜欢拿锦衣卫这块牌子压人,那就得让他们知道锦衣卫那身皮可不是免死金牌。
该砍头的时候,照样得砍!
不拿几颗锦衣卫的脑袋垫一垫,这事过不去!
除浙江的人事调动之外,奏疏后面还有一长串名字,都是各地近年来犯了事的官员。
有办差不力的,有隐瞒灾情的,有吃拿卡要的,也有整日在衙门里喝茶听曲,俸禄一文不少,正经事一件不干的。
吏部一一记了大过,轻的降级,重的贬官,再重些的就直接送去云南、广西等偏远之地。
林川站在御案旁,一条条解释缘由。
朱棣听着偶尔询问一两句,确认无误后,便提起朱笔在奏疏上一一批复。
前头都很顺,直到看到几个被贬去云南的名字时,朱棣手里的笔忽然顿了一下。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了周新。
周新这个人,脾气臭骨头硬,说话不怎么好听,当着皇帝的面竟也敢梗着脖子争个是非。
这种臣子用起来并不舒心。
可真要论忠直却也挑不出多少毛病,颇有几分当年魏征的味道。
想到这里,朱棣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
当初自己正在气头上,纪纲又在旁添了几把火将周新说成目无君上藐视皇权,盛怒之下才下旨将其革职流放。
那时觉得理所当然,如今回头细想,这般处置,自己岂不是落得心胸狭隘的名声?
当年唐太宗被魏征当面顶撞,气得回到后宫都嚷着要杀那乡巴佬,可最后不也忍下来了?
李世民是玄武门里杀出来的皇位,自己可是堂堂正正的顺位继承。
若是连一个犯颜直谏的臣子都容不下,岂不是连李世民的度量都比不上?
一念及此,懊悔之意涌上心头,朱棣放下朱笔看向身侧的林川。
“妹夫,你老实同朕说,朕下旨流放周新,这事……算不算昏君所为?”
换作旁人听见这句话,只怕已经懵了。
皇帝问自己是不是昏君,这是标准送命题啊。
答“是”,你嫌命长。
答“不是”,万一皇帝本就觉得自己错了,又显得你在阿谀奉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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