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生产方式维持一家一户的生计,自然没问题。
可一旦想做大规模贸易,尤其是远洋贸易,问题立刻暴露无遗。
产量不稳,质量不稳,交期不稳,客商若是要十匹布,咬咬牙还能凑。
要一千匹呢,一万匹呢?那就只能满江南挨家挨户敲门。
林川前世读史的时候,只觉得书上那句“家庭手工业与农业相结合”轻飘飘的,背起来甚至还有些顺口。
如今真正置身其中,他才知道,这几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整个社会的生产力,被锁死在千家万户的院墙之内。
这也是为什么,他当初宁愿砸银子,也要扶着唐达走一条所有人都看不懂的路。
舍弃传统的散户外包,建大型工坊,集中织机,集中雇工,统一原料,统一工艺,统一出货。
说穿了,其实没什么神秘,就是把原本散落在几百上千户人家的生产能力,硬生生拢到一处。
这一步看起来简单,实际上却是在小农经济的墙上砸出了第一道缝。
林川甚至有些恶趣味地想,若是把这场面搬回前世高中历史课堂,怕是能让一群背“资本主义萌芽”背到头秃的学生当场热泪盈眶。
老师指着黑板一拍,看见没有?
雇佣关系,商品生产,资本逐利,三样凑齐了,题送到嘴边,再错就说不过去了。
当然现实不是考试,并不是建几个工坊,雇上几千人,就能立刻敲锣打鼓宣布大明跨进新时代。
单纯的雇工,古已有之,修城墙要雇人,盐场要雇人,大户人家的庄园同样有长工短工,这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变革。
真正重要的是,劳动力开始脱离土地,成为一种可以被购买的生产要素。
商人开始不再满足于低买高卖,而是主动投入资本、组织生产。
工坊生产出来的东西,也不再只是为了满足自家或本地所需,而是为了大规模进入市场,换取更多利润。
自由劳动力,商品化用工,规模逐利,三者合一,才算真正摸到了资本ZhUyi的门槛。
林川从不迷信资本主义万能。
资本若是不受约束,吃起人来,一样连骨头都不吐。
前世那些血汗工厂、圈地运动、童工矿井,他又不是没听过。
但林川清楚历史大势。
资本持续积累、市场不断扩张、产业逐步集中,最终必然会倒逼机器生产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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