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一手按在膝头,飞速地整理着措辞,等会儿该如何从中转圜,从哪个方向为师弟,或者给大王找个台阶下台。
连尉缭也一手轻扶袍摆,做好了开口求情的准备。
能在乱世之中,守得住本心、守得住故国的人,实属难得,他实在不忍见韩非就这样身陨殿中。
韩非再次拱手弯腰,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外臣失礼,还请秦王恕罪。”
“无妨。”嬴政抬手,稳稳扶住了他的手臂。
“先生不必如此。”嬴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方才和缓真切了几分。
“寡人说过,敬重先生,是敬先生这个人,无关韩国,无关秦国,哪怕公子不做寡人的臣子——此志亦然。”
韩非抬起头,对上君王那双诚挚的眼睛。
他的嘴唇微微发抖,胸臆间翻涌激荡,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秦王……”他的声音暗哑:“外臣谢秦王厚爱。”
嬴政缓缓松手,后退一步,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话音一转:
“只是先生此来,原为韩使失礼冒犯大秦,可寡人既不忍先生为质,此事……确实难办,如若轻放,岂不是有损我大秦威严?”
“秦王!”韩非骤然开口,目光坚定,“外臣得秦王此言,此生幸甚,甘愿留秦为质,不觉半分辱没,唯愿秦王能原谅韩国无心之失,两国重修旧好。”
“好。”
嬴政眸中掠过一抹笃定的笑意,点头道:
“既然先生有所求,寡人并非不能卖先生一个面子。”
他抬起手,手中正是韩非刚献上不久的帛书,在他指间轻轻晃了晃,重新放回韩非的手中。
“不过寡人此全为敬重先生,故而遂了先生所愿,而非因韩国有什么诚意,韩国所献的城,寡人不在意,金帛玉器,寡人也不稀罕。”
“更何况这些东西,都不值一个韩非。”
韩非猛地抬起头。
嬴政看着他,神色郑重:
“寡人如此,希望先生也能够答应寡人,留在咸阳,不必为臣,不必为质,只以学者之身,在此讲你的法、传你的道,著书立说,广授弟子,使天下之人,皆知法懂法,也可传扬法家之学,岂不美哉?”
话音落下,周文清瞳孔猛地一缩。
学术无国界论?!
怪不得这称呼突然从“韩子”改成了“先生”了呢,还是大王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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