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厘看到阮景真,颇有些尴尬,自己刚才跪了明国人,现在自己的心腹过来,他只能强行挽尊:「朕要杀了他!朕要杀了他!」
阮景真摇摇头:「陛下,臣有一言,冒死进谏。」
「说。」
「陛下,您不能杀方敬。」
黎季辞睁开眼睛,看着他。
「为何?」
「陛下可曾听闻,汉武帝时,汉使安国少季出使南越之事?」
黎季厘的眉头皱了一下。
「安国少季至南越,行为不端,与南越太後私通,激怒丞相吕嘉。吕嘉忍无可忍,杀安国少季。汉武帝遂以此为藉口,发兵灭南越。」
「又有汉昭帝时,傅介子出使楼兰。傅介子言语倨傲,行为无礼,楼兰王欲杀之。傅介子竞先下手为强,刺杀楼兰王。汉朝兵不血刃,得楼兰之地。」
他擡起头,看着黎季辞。
「陛下,此二事,一为汉使被杀,一为汉使杀人。然其理相同:汉使故意行不当之事,诱藩国动手。藩王若杀汉使,汉朝便有出兵的藉口。」
「臣观方敬今日所为,正是如此。他故意在朝堂上羞辱陛下,故意逼陛下发怒,他是故意求死。」「陛下试想。当今明国天子是篡……刚刚即位,此时天下未定,威望未孚。他急需一场胜仗,急需开疆拓土,建功立业,他急需向天下人证明自己这个皇帝的能力。」
「方敬此来,名为护送陈天平,实为试探。试探安南的虚实,试探陛下的态度。若是陛下忍了,他就知道安南不敢打。若是陛下杀了他,明国天子正好有了藉口。」
黎季厘的拳头又攥紧了,但他没有说话。
「陛下,您若是杀了他,正中其计。大明皇帝求之不得。」
殿内安静了很久。
「那你说,朕该怎麽办?」
阮景真松了口气,但不敢露出来。他想了想,说:「忍。忍到方敬没有理由留在升龙。忍到大明皇帝找不到藉口出兵。」
「忍多久?」
「忍到方敬自己走。」
黎季厘沉默了很久。
「阮卿。」
「臣在。」
「你说的那个安国少季,後来如何了?」
阮景真愣了一下,没想到陛下会问这个。他想了想,说:「安国少季被杀後,汉武帝封其子为侯。」「封侯。」黎季厘重复了一遍,「他死了,他的儿子封侯。他用自己的命,换了儿子的侯爵。还换个留名青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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