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他将名册推开。
“明日起分作三路。尔等只问,不断,不许轻易亮明身份。凡百姓所言,须与地契、里正旧册、铁路勘界木桩彼此核对。”
周茂问道:
“署丞心中已有章法?”
“尚无章法,只有疑处。”
李善德抬手点向册上。
“有些地只占半亩,却报了三四种名目,恨不得那半亩之内容下半个洛阳,若皆是真的,此地便是聚宝盆。”
次日清晨,李善德先去了就近的城东张家庄。
村口聚着数十名百姓,见有陌生士人带着木尺来问地价,起初都很戒备。
直到李善德蹲在田埂旁,亲手拨开积雪查看界桩,又请农户自行指认旧田界,众人才渐渐开口。
最先陈情的是个老农,姓何。
何老汉说铁路占了他家三亩良田,毁了两畦菜,还压坏不少冬麦。可地籍册上只登记两亩七分,铁路红线实际占地更少。
何老汉急得脸红。
“郎君,老朽绝无欺官之意。那田自先父手里便如此种,田埂年年挪动,谁还说得清差了几步?况且冬麦确实毁了,菜畦也确实没了。”
李善德没有斥责,只让人用测绳重新丈量,又找来左右邻户共同指界。
忙了半个上午,结果出来:登记田亩确有旧误,何家长期实际耕种的面积比册中略多;铁路占地却没有何老汉所说那么多,冬麦损失也只覆盖部分区域。
何老汉盯着木板上的数字,神情窘迫。
“老朽不识算学,只见铁桩插进田里,便觉整块地都没了。”
李善德把计算过程逐项解释。
“朝廷占多少便赔多少;误差出在旧册也须依多年耕种实情复核。冬麦另算青苗钱,菜畦按近月市价折算,不会让你吃亏,也不会多给。”
何老汉迟疑道:
“老朽先前报多了,可会治罪?”
“你能说清缘由,也肯配合丈量,何罪之有?”
何老汉松了口气,连连作揖。
李善德走出田地后,在册页旁写下评语:有地确有受损,百姓不明丈量与计价之法,宜由官署复测、公示、补正,不得视作诈领。
此后数日,他走访了十余个村落,类似情形极多。
不少人把“整块田受施工影响”‘误’作“整块田皆被征收”;还有人分不清土地补偿与青苗补偿,甚至拿不出完整地契却能找到邻里与多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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