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概能猜到他话中的意思,大意是说牛关在圈里久了,磨皮擦痒的不舒服,得出来走走,像人一样。
也许是因为我身在农村多时,也与福贵做了多年邻居,加上村人的问候方式也就那几样,所开的玩笑也不外乎那些,因此就算对方不说话,也大概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我笑笑,指着天王角上一块被雨水和风沙冲蚀打磨得光滑的巨石说:“过来坐坐休息下吧,牛自己吃它的草。”
福贵又“喔喔喔”了几句,没有拒绝,就走了过来。
我站在上面拉了他一把,他就已经稳稳地跳了上来站定,继而坐在了大石上。
我问他那次半夜放牛是不是被鬼迷住了心,福贵尴尬地笑笑,又“喔喔喔”地给我解释不是,他只是习惯了天一亮就要放牛出门,晚了就被他哥哥骂,那天月亮太明,也没分辨清楚,于是就迷迷糊糊牵着牛就到了山上来。
我其实上次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只是发现自己的确没有什么可以和他交流,于是也就随意没话找话聊上几句。
但这一聊着,我却发现自己竟然能无误地与他交流,而且就算不是那些能猜到的闲散的固定问题。
我惊叹于自己能和哑巴交流的技能,也就放开了一些,和他聊起了一些村人们平常并不经常说起的话题。
其实我更想要的,是检验自己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明白一个哑巴的语言和内心。
我问他上学上了几年,在学校都学会了写哪些字,会不会写自己的名字,能不能准确地算出包含了加减乘除的数学题。
福贵有时候很激动,有时候又面露难色,有时候表现得十分尴尬,我知道他是会写自己的名字的,也学了不少字。
但是具体是哪些字是不能尽数知道了,只知道诸如大山大河、大王山、天王角之类的村里的地名他无疑是会的,但是包含了加减乘除的数学题他就不会算了,写一篇关于自己父亲或者哥哥的作文他也表示十分为难。
我知道自己是能大概了解了他的“喔喔”声中所包含的含义的,那些变换着音调和字数的“喔喔”声,有些代表了惊喜,有些代表了忧郁,还有愤怒、痛苦等等不一而足。
然而此刻,我心下却也大惊:人家说只有不正常的人才能了解到一些非正常的声音或者图像的含义,如此说来,难道我竟然也真是不正常的人了?
那么,医院的医生和村人们对我“疯子”的论断和称呼,竟然也就有了那么一些根据和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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