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一,申时。
樊梁城西北角的穿针巷,巷口连棵树都没有,只有两堵斑驳的灰墙夹着一段青石板路,往里走百来步,拐过一个折弯,才能看见一座三层木楼。
楼不高,门脸不大,连挑檐下悬着的那盏半旧羊角灯都透着岁月的沉,牌匾上静水两个字是素漆描的,既不烫金也不描红,搁在樊梁城花团锦簇的酒楼茶肆中间,压根不起眼。
但这地方在京城达官贵人的圈子里名气不小,不为茶有多好,只为规矩严明,掌柜姓吴,五十出头,在这条巷子里做了二十年生意,从不过问客人身份,进门给茶,出门送客,多余的字一个不说。
二十年下来,规矩只有一条,客到清场,隔墙无耳。
申时未到,茶楼里已经空无一人,跑堂的伙计被悉数打发去了后院,大门半掩,谢绝迎客。
二楼最里侧的临窗雅间,苏承锦比约定的时辰提前了半个时辰,他坐在窗边的红木圈椅里,身上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素色常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透着几分惫懒散漫。
面前的红泥小火炉上,紫砂壶里的水正咕噜噜翻滚,顶着壶盖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提起紫砂壶,滚烫的水流注入白瓷茶盏,茶叶在水中翻滚舒展,热气袅袅升起。
百里炎一身深色劲装,站在雅间门外的走廊尽头,他靠着木柱,双手环抱胸前,脊背笔直,腰间只挂了一柄安北刀。
丁余和亲卫营的人,一个都没有出现在茶楼范围内。
苏承锦放下水壶,视线透过升腾的雾气,看向走廊尽头。
“一会儿她走的时候,不管她说了什么,你就说那句话。”
百里炎偏过头看着苏承锦的眼睛。
“哪句话?”
苏承锦做了个口型。
百里炎沉默两息,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这么做的用意,只是点了一下头。
“行。”
楼下传来脚步声,两个人,一前一后,前面那个脚步轻而稳,后面那个稍重些,带着军伍出身特有的踩地节奏。
穆淑英来了,她只带了一个人,亲卫穆平。
穆平被拦在了一楼楼梯口,吴掌柜站在楼梯口,双手拢在袖子里,弯着腰赔笑。
“楼上的客人说了,请大将军一人上去。”
穆平下意识往楼梯上方看了一眼,手按上刀柄,嘴唇动了动。
穆淑英没有回头,只说了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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