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梁城的夜风透着一股子砭人肌骨的阴寒。
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乌篷马车停在巷口外的阴影里,车夫坐在辕座上攥着马鞭,一声不吭。
后巷那扇暗红色的木门被推开,钱孝廉双手架着赵启年的左臂,跌跌撞撞的挤了出来,赵启年整个人已经软成一摊烂泥,两条腿在地上拖着,他的鼻梁骨塌了半边,肿起一大圈,鼻孔里塞着两团撕下来的袖角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暗红色的血水顺着下巴滴在青色的直裰上,脸上的淤青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严颂平走在最后,步子不快,身上的灰黑色便服前襟湿透了,桃花酿的酒气混着夜风的寒意,死死贴在胸口。
巷子不长,十几步就到了尽头。
车夫见三人出来跳下来拉开帘子,钱孝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半推半塞的将赵启年弄上马车,赵启年的脑袋磕在车门框上闷哼了一声,整个人歪进车厢里,蜷缩在底板的角落。
严颂平踩着脚踏上车,坐在车厢右侧的窄凳上,伸手拉上帘子,钱孝廉最后一个爬上来。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辘辘声,混在远处夜画楼传来的丝竹声里,忽远忽近。
车厢里没有点灯,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赵启年趴在角落里身体不自觉的痉挛,偶尔发出一声细弱的呻吟,钱孝廉缩在对面的角落里双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手背上的青筋一突一突的跳,他的呼吸很重,像是一直憋着一口气没敢往外放,牙齿在打架,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严颂平靠在车壁上抬起手,用手掌缓缓的抹了一把脸,随即把手放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又猛的攥紧。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马车拐过两条街,外面的喧闹声彻底远去,只剩下单调的马蹄声。
“严……严侍郎……”钱孝廉终于受不了这种死寂,声音发着颤,“启年的伤怎么样?咱们现在去哪?回府吗?”
黑暗中严颂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回府。”他的声音出奇的平静,“送他回住处,找个靠的住的医师看伤,今晚让他老实躺着,哪儿也别去。”
钱孝廉凑过去看了看赵启年的脸,借着帘缝透进来的一点点街灯光亮确认对方的状态,发现没什么大事,才松了口气。
“那咱们呢?”
“今夜子时之前,把所有在京城能说的上话的人叫齐。”
钱孝廉身子一绷,咽了口唾沫。
“叫齐?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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